第0382章不速之客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走廊里原本规律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杂乱、沉重,而且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在306病房门口停住。
“咣当!”
病房虚掩的门被一只穿着脏兮兮军勾皮鞋的大脚猛地踹开,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七八条凶神恶煞的大汉涌了进来,瞬间将本就不大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一股混合着汗臭、烟味和戾气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身高最少接近一米九,剃着贴头皮的青皮,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条扭曲的蜈蚣。
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紧身体恤衫,两臂的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两条布满刺青、肌肉虬结的胳膊,右手随意地拎着一根碗口粗、一米来长的硬木棍,棍子一头还沾着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他身后几人,也是个个面相不善,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手里都拿着家伙——有钢管、螺纹钢、甚至还有两把明晃晃的大号砍刀。
这些人眼神凶狠,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嚣张和打量猎物的残忍,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病房。
病房外面似乎还有不少没有进来的。
当他们发现病房里只有林东航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而病床上空空如也时,明显愣了一下。
刀疤脸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东航。林东航今穿的是一身休闲装,虽然质地考究,但在这些混混眼里,也就是个“细皮嫩肉”、“穿着还斜的城里人,估计是张家那个残废的什么亲戚。看他孤身一人,面对他们这群手持凶器、气势汹汹的恶汉,竟然还稳稳地坐着,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这让刀疤脸壮汉心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被轻视的恼怒。
“妈了个巴子的!张永军那残废呢?”刀疤脸壮汉用木棍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如破锣,对着林东航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东航脸上。他身后的混混们也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凶器,病房里顿时充满了威胁的气息。
走廊里远处似乎有护士被惊动,探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刻吓得缩了回去,紧接着是跑开和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林东航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人,最后落在刀疤脸壮汉脸上。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转院了。”林东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混混们的鼓噪声中毫不费力。
“转院?转他妈哪儿去了?!”刀疤脸壮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大胆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
“北京,协和医院。”林东航淡淡道,仿佛在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协和?!”刀疤脸壮汉和几个混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协和医院的名字,即使是在他们这些混混耳中,也是如雷贯耳,那意味着巨大的花费和通的关系。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子,有这本事?
惊疑过后,是更深的恼怒和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暴躁。刀疤脸壮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林东航脸上,木棍指向林东航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谁啊?谁让你把人转走的?经过老子同意了吗?!张永军欠揍,他家里人也都他妈活腻了是吧?!”
浓烈的口臭和威胁扑面而来。林东航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那根几乎戳到脸上的木棍,依旧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的语气:“我是他外甥。人是我转走的。至于经过你同意?”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思考一个可笑的问题,“你算什么东西?”
“我操你妈!” 刀疤脸壮汉何时受过这种赤裸裸的蔑视,尤其是在自己带着一帮兄弟、手持凶器的情况下!他瞬间暴怒,血冲头顶,抡起木棍就要朝着林东航的脑袋砸下去!“老子今就让你知道老子算什么东西!”
“彪哥!等等!”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稳重点的混混(可能是刀疤脸壮汉的狗头军师)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彪哥,别在这儿动手!有监控!” 他指了指墙角上方的监控探头。
刀疤脸壮汉动作一滞,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但眼中的凶光更盛。他想起父亲(张永强)的交代:吓唬为主,问清情况,最好能把人(张永军家属)逼到谈判桌上,签了转让协议。真要在监控底下把人打坏了,麻烦。
他收回木棍,但依旧用棍子指着林东航,狞笑道:“子,挺横啊?行,看在监控的面子上,老子不在这儿动你。不过,这事儿没完!张永军那厂子,你们家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今先把你这不知高地厚的子收拾了,让你们家知道知道,在张家庄,谁了算!”
他后退一步,用木棍点零林东航:“是个带把儿的,就跟老子出来!咱们找个宽敞地儿,‘好好聊聊’!要是不敢……” 他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病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老子就在这儿,当着监控的面,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生出来!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你家里那几个老不死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赤裸裸的威胁,目标直指刚刚离开的姥姥姥爷和父母。林东航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一丝冰冷的寒芒从眼底掠过。动他可以,拿家人威胁,触了他的逆鳞。
他缓缓站起身。他身高与刀疤脸壮汉相仿,但身形更显修长挺拔,与刀疤脸壮汉那种横向发展的粗壮不同,是一种蕴藏着爆发力的精悍。
他站起来,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衣角,然后看向刀疤脸壮汉,点零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断:“好。去哪儿‘聊’?”
刀疤脸壮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更甚:“痛快!跟老子来!停车场!那儿宽敞,也没那么多眼睛!”
完,他转身,带着一群混混呼啦啦涌出病房。林东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仿佛只是出去散个步。
走廊里,几个值班护士和病人家属躲在远处的护士站和病房门口,惊恐地看着这群手持凶器、气势汹汹的混混,以及那个独自跟在后面、神色平静得诡异的年轻人,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拿起手机,但被混混凶狠的目光一瞪,又吓得放了回去。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住院部走廊,走下楼梯。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棍棒拖曳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以及混混们肆无忌惮的粗野笑骂声,在夜晚的医院建筑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林东航走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虎视眈眈的混混,如同羊入狼群。但他步履从容,背脊挺直,甚至还有闲暇观察了一下医院略显陈旧的内部结构和消防通道的位置。
从住院部大楼侧门出来,是一个不大的后院,连接着医院的停车场。此时已近深夜,停车场里车辆不多,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肃杀。
刀疤脸壮汉一伙人簇拥着林东航,来到停车场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水泥地上。这里远离路灯,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大楼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就这儿了!”刀疤脸壮汉站定,转过身,将木棍扛在肩上,他手下几十个个混混立刻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将林东航围在中间,彻底堵死了所有去路。他们手里的钢管、砍刀、螺纹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兴奋。
“子,现在跪下来,给彪哥磕三个响头,再把张永军厂子的转让协议签了,彪哥心情好,也许只打断你两条腿,给你姨夫做个伴儿。” 一个瘦高个混混晃着手里的砍刀,戏谑地道,引起一片哄笑。
“要是嘴还硬,那就对不住了。”刀疤脸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你那俩老不死的爹妈,还有那个老棺材瓤子姥爷,一个都跑不了!老子让你们一家,在安东县再无立锥之地!”
夜风似乎更冷了。停车场空旷而死寂,远处街道上的车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被围在中心的林东航,独自面对着七八个手持利器的亡命之徒,形势似乎岌岌可危。
然而,林东航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莫名地让人心底发毛。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求饶,也不是摆出防御姿势,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外套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觉得有些热。
然后,他抬眼,目光如电,直射刀疤脸壮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寒冷的夜风,传入每一个混混耳中:
“废话完了吧?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睥睨下的狂妄和毫不掩饰的挑衅!仿佛被包围、身处绝境的不是他,而是对面这群手持凶器的暴徒!
刀疤脸壮汉和他手下的混混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横行乡里多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见过求饶的,见过吓傻的,见过拼命反抗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平静,这么嚣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家伙!这种感觉,让他们极其不舒服,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被一个“白脸”如此轻视,若不动手,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妈的!给脸不要脸!弄死他!” 刀疤脸壮汉彻底被激怒,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抡起手中的硬木棍,挟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东航的头部,用尽全力猛砸下去!与此同时,他左右两侧的两个混混,也狞笑着,一左一右,挥动手中的钢管和砍刀,分别攻向林东航的肋部和腿部!
三面夹击,狠辣致命!这帮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然而,就在木棍即将触及林东航头发的刹那,就在钢管和砍刀即将加身的瞬间——
林东航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饶视觉捕捉能力!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幅度和速度,间不容发地向后滑出半步,精准地避开帘头砸下的木棍和右侧的钢管。同时,他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左侧砍劈而来的那把砍刀的刀背!
“嗯?!”手持砍刀的混混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一麻,砍刀竟然被对方空手生生扣住,再难寸进!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而林东航的攻势,这才刚刚开始!扣住刀背的右手顺势向下一压、一扭,那混混惨叫一声,手腕剧痛,砍刀脱手!林东航手腕一翻,已将砍刀握在自己手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刀疤脸壮汉一棍砸空,重心前倾,还没来得及变招,就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雷霆,带着刺骨的寒意,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嗤啦——”
一撮头发混合着血珠飞起!刀疤脸壮汉只觉得头顶一凉,随即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他骇然暴退,伸手一摸,满手是血!林东航这一刀,竟是贴着他的头皮削过,留下了深深一道血口子,再深半分,就要削掉他半个灵盖!
“啊!我的头!”刀疤脸壮汉又惊又痛,发出一声怪剑
而林东航一刀逼投疤脸壮汉,脚下步伐诡异一变,如同鬼魅般侧移,恰好避开了身后另一个混混偷袭砸来的螺纹钢。他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刀横扫!
“当啷!”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那混混手中的螺纹钢被砍刀精准地劈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螺纹钢脱手飞出老远,砸在一辆汽车引擎盖上,发出巨大的警报声!
“点子扎手!一起上!砍死他!” 刀疤脸壮汉又惊又怒,顾不得头顶流血,疯狂地嘶吼起来。
剩下的混混也被林东航这兔起鹘落、狠辣精准的两下给震住了,但听到刀疤脸壮汉的命令,又仗着人多,发一声喊,挥舞着各种凶器,再次扑了上来!刀光棍影,瞬间将林东航的身影淹没!
停车场中央,昏暗的光线下,一场人数悬殊的惨烈搏杀,骤然爆发!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汽车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县医院深夜的宁静,也拉开了林东航雷霆反击的序幕!而他选择在这里“了结”,真的只是为了打架吗?恐怕,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