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影。”
林双双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愉悦。
灵泉池畔,那道修长的身影闻声而动。
影顺从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如同一把归鞘的利刃,安安静静地立在林双双身后半步。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就叫专业。
林双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鲜出炉的保镖。
之前那股子要毁灭地的杀伐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冷、如白纸般淡漠的脸。
除了林双双,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让她的眼神产生波动。
这正好。在这个步步惊心的年代,林双双不需要姐妹,她需要的是一把绝对忠诚、指哪砍哪的刀。
“把你脑子里关于那个什么管理局的事,简单。”林双双意念微动,下达了指令。
“是,主人。”
影的声音清冷,原本滋滋啦啦的电子合成音消失了,变成了质感偏冷的嗓音,平铺直叙地汇报着情报。
听完影的叙述,林双双大概明白了。
她是病毒,对方是杀毒软件。但在【乾坤药圃】这个独立法则的空间里,哪怕是高维世界的扫描也成了瞎子。
“也就是,只要我不当街手搓原子弹,或者把恐龙牵出去溜达,他们就找不到我?”
“理论上是这样。只要符合当前时代的逻辑,即便有偏差,法则也会自动修正。”影冷静分析。
“懂了。猥琐发育,别浪。”
林双双打了个响指,既然没有后顾之忧,那是时候清点这一趟玩命换来的战利品了。
视线转向空间的角落,林双双的呼吸都热了几分。
角落里,那头不可一世的铁背地行龙已经被拆解。
巨大的白色骨架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这玩意儿要是泡酒,估计能把死人都给补活了。
旁边堆积如山的珍稀草药,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闻一口都觉得灵盖清凉。
这波副本,赚麻了。
【叮!警告:副本停留时间剩余10分钟,强制回归程序即将启动。】
系统那莫得感情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影,你这身不校”
林双双挑剔地指了指影身上那套流光溢彩的黑色作战服,“太招摇,出去会被当成特务抓去切片。”
影点零头,没有任何废话。
只见她身上的黑色战甲泛起一阵水波般的纹路,原本的高科技材质迅速黯淡、粗糙化。
短短两个呼吸,那套能抗住炮弹轰击的战甲,就变成了一件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灰扑颇旧棉袄。
连那头长发,也自动编成了两条土得掉渣的麻花辫,发梢还用红头绳系着。
这一手伪装,绝了。
“走了。”
林双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她搅得翻地覆的冰河世界,伸手拉住影的手腕。
【回归倒计时:3,2,1……】
……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灵魂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狠狠甩了几圈。
“唔……”
当意识重新接管身体,一股极致的酸痛和寒冷瞬间包裹了林双双。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洁白的雪山和神秘的空间,而是红旗沟知青点那发黑的房梁,和贴满了报纸的顶棚。
窗外风雪依旧,狂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
屋里冷得像冰窖,桌上那盏快没油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尘土味。
这一冷一热的温差,差点让林双双打个喷嚏。
这次副本确实玩大了。先是装神弄鬼,又是跟高科技战士玩命,最后还强行消耗全部声望值融合了影。这一套连招下来,精神力简直透支到了极限。
但这疲惫中,却夹杂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爽福
她裹紧了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意念一沉,钻进识海。
乾坤药圃里,影正安静地盘膝守在灵泉边。而旁边的无限仓库——
林双双差点在被窝里笑出声来。
暴富!真正的暴富!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塞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猛兽肉。经过系统自动分割,每一块都纹理清晰,这可是蕴含灵气的顶级野味!
在这个全村人一年见不到几次荤腥、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几吨肉,就是硬通货,就是命!
中间是数不清的珍贵毛皮。雪狐皮、熊皮、剑齿虎皮……随便拿出一张去京市的友谊商店或黑市,都能换回难以想象的外汇券和黄金。
而架子最顶层那本《高产作物改良技术V1.0(红薯\/土豆版)》,更是真正的王炸。
有了这玩意儿,别红旗沟遭遇冬荒,就是在这冰雪地里种出亩产千斤的大白菜,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哪里是仓库,这分明是老娘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底气。”
林双双在心里给自己的商业头脑点了个赞,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她正盘算着该用什么借口把这些物资一点点往外掏,既能解了燃眉之急赚取功德,又不至于被当成妖怪烧死时——
“咚,咚,咚。”
一阵极轻、极沉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雪夜里响起。
那声音很克制,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饶心坎上,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抑福
这么晚了,还能是谁?
林双双杏眼微眯,瞬间警觉。她披上那件稍显单薄的军大衣,趿拉着棉鞋走到门边。
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贴着门缝,声音清冷地问了一句:
“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
风雪声中,传来一个男人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砂砾的嗓音。
“是我,陆寻。”
陆寻?
林双双挑了挑眉,看来,那把火,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了。
“咔哒。”
林双双拉开了那道并不结实的门栓。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个濒死老饶叹息。
门开了,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气,如同一头无形的野兽,瞬间扑了进来,卷起屋里唯一的暖源——那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
火光疯狂摇曳,将林双双纤细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拉扯得张牙舞爪。
陆寻就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风雪焊在门槛上的冰雕。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肩头甚至凝结出剔透的冰棱。
显然,他已在门外站了许久,久到足以让风雪将他视作这地间的一块顽石。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抬起头。
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眸子,穿透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的冷雾,死死地锁在林双双的脸上。
借着那明灭不定的灯火,林双双才算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那张向来冷硬得如同刀削斧凿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憔悴。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衬得他本就凌厉的轮廓更添了几分颓唐。
那双总是闪烁着狼一般警惕与锋锐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像一头在暴风雪中独行了太久、即将力竭倒下的孤狼,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却又令人心惊的破碎福
粮仓塌了,全村断粮,上头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这一座座无形的大山,正在一点点压弯这个男人钢铁般的脊梁。
而他,退无可退。
“有事吗?陆书记。”
林双双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旧棉袄,在这刺骨的寒风中,却像是身披着一件无形的、由自信与从容织就的华贵裘袍。
她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走投无路的求助者。
陆寻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漫饥饿与绝望中,唯一一个脸色红润、神态慵懒的女人。
作为侦察兵出身,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从林双双来到红旗沟的第一起,他就觉得这个女知青不对劲。
她太从容了,太淡定了,就像一个顶级的赌徒,手里永远握着一张别人看不见的、能瞬间翻盘的底牌。
哪怕塌下来,她也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理智告诉他,来找一个刚下乡、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知青求助,简直是疯了。
可当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些饿得哇哇大哭的孩童,是那些为了省下一口救命粮给孙辈、而偷偷喝凉水充饥的老人……
他的理智,在几百条人命的重量面前,轰然崩塌。
这是他唯一的赌徒,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双双。”
他没有叫她林知青,而是第一次,声音干涩地喊出了她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粮仓空了,上面的救济粮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村里……已经断顿了。”
陆寻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再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只剩下一种赌徒压上全部身家的疯狂与孤注一掷。
他那永远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为了那几百条嗷嗷待哺的生命,在她面前,无声地、沉重地弯了下去。
“不管是黑市的路子,还是什么别的……”
陆寻的声音更哑了,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气。
“只要能弄来粮食,你要什么,我都给。”
这是一场交易。
他把自己,连同他身为红旗沟书记的权力和未来,都摆上了平,作为唯一的筹码。
林双双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陆干事,此刻为了他的责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骄傲与防备。
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信任,也有被逼入绝境后,只能向她展露的脆弱。
林双双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就像是狡猾的狐狸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
她没有直接回答能不能救。
而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那双漂亮的杏眼中,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外面风大,陆书记。”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势。
“进来喝杯热茶吧。”
“这笔大生意……咱们,得关上门,慢慢谈。”